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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十二钗”的界定  

2009-12-09 22:27:34|  分类: 读红扎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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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见到金陵十二钗的册页,其中正册里有十一幅画和十一首诗。第一幅画和第一首诗,说的是两位女性,以后每幅画和每首诗,都预示着《红楼梦》中一个女性的命运结局。她们依次是林黛玉、薛宝钗(可视为并列第一)、贾元春、贾探春、史湘云、妙玉、贾迎春、贾惜春、王熙凤、巧姐、李纨、秦可卿。这就是所谓“金陵十二钗”,严格地讲,应该是“金陵十二正钗”。红楼梦里,粉黛数百,大观园中,佳丽成群,曹雪芹为什么单单挑选此十二人入正册而且又如此排序?

曹雪芹在书中是这样解释的。宝玉问道:“何为‘金陵十二正册’?”警幻道:“即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 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警幻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二厨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可见其标准是“紧要者”,即重要人物也。看完全书,不对了。处于第六位的妙玉,在曹氏遗留的前八十回里,出场寥寥,几乎不见其踪影,连未入正册的薛宝琴都比她显得重要多了。不仅如此,她还远远排在重量级人物王熙凤之前,岂非怪事?

“金陵十二正钗”,按等级地位排,应该都是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小姐贵妇,唯妙玉例外;论辈份,都是宝玉的同辈,却又多了个巧姐;论关系,都是宝玉的亲戚,妙玉又不在内;论才貌,宝琴比妙玉似乎更佳;论年龄、论以宝玉为基准的亲疏关系,也无一处可以说的通。看来曹雪芹是另有用意了。

现在大家都已知道,第五回的图册判词以及后面的《红楼梦曲》,是曹雪芹对人物的态度以及在安排她们的命运和小说情节发展上的完整艺术构思,在曹雪芹原稿后半部散失的情况下,具有特别重要的研究价值。高鹗的后四十回续书,也基本上是按此思路所写。但把这些高度概括的词画,变成具体情节的细致描写,再高明的人,也无法能真正把握原作者的构思,何况,高鹗在很多重大问题上,已经明显违背了曹雪芹的原意。所以,现在流行的一百二十回《红楼梦》也就产生了很多谜,“金陵十二正钗”的排序之谜难猜,盖源于此也。既然曹雪芹把妙玉排在如此重要的地位,而他遗留的八十回又没有完全展开,那么,后四十回可以肯定会有妙玉的重描彩绘,绝不会似高鹗这般轻描淡写、摸棱而过。基于这种思路,刘兴武先生大胆探佚,设想了妙玉在宝玉被押送金陵途中,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贞洁和生命,挽救了宝玉的情节,虽然不一定符合曹雪芹的原意,至少要比高鹗的序书合理感人些。

也有另一种解释。金陵十二正钗应分为六组,每一组中显示一个强烈对比,表达了曹雪芹对世事的看法和著述的用意。第一组:黛玉宝钗。黛玉刻薄、宝钗宽厚,一才一德,一个完美女人的两个半拉,两个绝色佳人,命运共归不济,合为一句话:红颜薄命。第二组:元春探春。元春不寿、探春远嫁。死别生离对比。第三组:湘云妙玉。湘云爽朗随和、妙玉孤僻矫情。疏密对比。妙玉为方外之人,与宝玉关系最疏远,湘云则应为与宝玉关系最亲密,那就只有是夫妻关系了,所以宝玉的妻子最后应是湘云。第四组:迎春惜春。迎春出嫁、惜春出家。嫁而早死,所以不如不嫁求长生。第五组:凤姐巧姐。凤姐翻云覆雨,极有作为;巧姐随人摆布,太无作为。母女俩的性格和遭际,强弱因果,极为明显。第六组:李纨可卿。李纨守节、可卿淫乱。守节者晚境弥甘,淫乱者丢命早丧。劝善惩淫,作者主旨,故此殿后。这样一来,许多哑谜迎刃而解。金陵十二正钗在相互对比中,性格、遭际等无一处不反,红花绿叶,互相映衬,栩栩如生。这种解释是否妥当,当然可以争论,至少它提供了一种思路,对研究曹雪芹的创作意图,也是一种有益的探索。

大观园里女儿们的命运虽然各有不同,但在曹雪芹看来,都是可悲的,所以最后都要归于太虚幻境薄命司中。虚构这种荒唐的情节,当然不能简单地看成作者是在宣传迷信,而应该看成是出于艺术构思上的需要,但也不可否认,这毕竟也是一种消极的宿命论思想的流露。正如鲁迅所言,人物命运“则早在册子里一一注定,末路不过是一个归结:是问题的结束,不是问题的开头。读者即小有不安,也终于奈何不得”(《坟·论睁了眼看》)。它的客观效果是同《红楼梦》全书揭露封建制度的黑暗与罪恶相矛盾的,这也正是《红楼梦》这部伟大著作的十分明显的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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