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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之缘  

2007-11-15 09:04:09|  分类: 书海拾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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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喜欢唐诗,没料到这辈子竟和它结下了不解之缘。

年少时,读唐诗,只知其皮毛而已,读起来朗朗上口,想起来余味无穷,实际上一窍不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算起来可能比别的同学多读了那么几首,于是写作文时不时的用上那么一两句,班会上偶尔摇头晃脑地背诵上那么一两首,俨然一付博学多才的架式,现在忆起来,犹觉得是那么可笑、那么肤浅。

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的积累,对唐诗的理解才算有所逐步加深。那时,最喜爱李白的诗。那种理想、胸怀,那份潇洒、大气,那些浪漫、飘逸,那个孤傲、放浪,对年少的我,影响都是很深的。每每掩卷自衬,常幻想有朝一日,也能云游四海,纵览天下,敞怀豪饮,放歌朋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如今,历史和命运虽然改变了我的一切,岁月虽然磨去了我许多棱角,但心中仍铭刻着深深的烙印。

那应该是“文革”“山雨欲来风满楼”时的事了。我从一本科学杂志上看到一篇有关快速记忆的文章,和几个同学聊起此事,他们都将信将疑,于是我和他们打赌,用此方法在一个月内背会一千首唐诗。夸下海口就得兑现,那段时间我一放学就关在屋里,闭门钻诗,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但求速度,把手里仅有的几本唐诗书《唐诗三百首》、《李白诗选》、《杜甫诗选》、《唐宋诗词选》,顺便把《陆游诗选》统统啃了下来。一个月过去了,那几个同学真来考问了。我把几本诗书扔给他们,胸有成竹,任凭他们提问。当然不必一一背诵,只要把十几首生僻的诗应诵如流,结果也就清清楚楚了。这场闹剧虽然可笑,倒确让我脑海里留下了不少优美的诗章。书读百遍,其意自现。虽然当初是生硬吞下的,可闲适慢慢回忆琢磨,反复默诵,不少诗还真逐渐读懂读明白了。几十年过去了,大部分诗都还给了原书,不过许多还有残忆,只言片语,总会想起,翻出书来查查,倒也顺当方便。

在那个“烧书”的年代,古诗书毫无例外、理所当然地属于“毒草”,是要“烧尽”、“铲除”的。烧这些古书,我是很不以为然的。不是我高明,在狂热年代,当大多数人失去理智的时候,我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娃娃,其狂热度也决不会比谁低多少,也做过许许多多不堪回首的疯狂事。只不过出于本能和爱好,对邮票、书籍之类的物品,我是不愿意毁掉它们的,对抄家、打人、烧书之类的狂热行为也不感冒,在同龄人眼里是典型的“保守”派,以至于是最后才被勉强纳为“红卫兵”,而此时“破四旧”已进入尾声,那也只是跟着走,不动手,我出身好,也不怕,别人奈何不得。那几本唐诗,我一直留在手里,还不时拿出来看看学学,陪我度过了那个文化饥荒的年代。下乡时教我语文的班主任偷偷送给我一套石刻版古线装的《太白全集》,是我最钟爱的宝贝,在碾转几处的求生道路上,让人顺手牵羊了,一直懊悔不已。那本1957年版的《唐诗三百首》,竖排繁体,50年了,虽然已有几个新版本,但我仍爱不释手,至今还不时翻阅。

命运鬼使神差,让我来到西安工作生活,落地生根。西安即古长安,盛世大唐之都,唐诗的故乡也。唐代那些大小诗人几乎都和长安有着不解之缘。“为有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想当官、想作为,不到长安来混,怎么行?翻开《全唐诗》,二千二百多诗人、近五万首诗,有不少诗和长安相关联,有的就是写的长安,或在长安所写。渭河蜿蜒奔流的八百里秦川,孕育出灿烂的诗歌之花。四关对峙紧锁的关中大地,绵延横卧的巍峨秦岭,在诗人们的笔下,尽现风采。过去读唐诗,总要靠注解才能搞清楚又往往记不住的地名、宫殿名、山寺名等,住在西安,轻而易举就刻在脑海里了,而且身临其境,就更能理会诗的意境。贾至有首《早朝大明宫》,杜甫、王维、岑参等人都有和诗。我就住在离大明宫遗址几里之遥,按考古推算,和大明宫太液池近在咫尺,在这样的环境里学唐诗,真是得天独厚。工作之余,走访探询,拜谒古迹,游山玩水,研读唐诗,追索青史,增知长识,其乐融融。一晃几十个春秋岁月,不求所为,单求自乐,苟且半生,终不悔亦。谚云:“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年轻时写过不少诗,读多读深了,倒反而轻易不动手了。没有真实感受,何必无病呻吟,没有意境,又何能称诗。

我生于南,长于北,立于西。年少捧读唐诗时,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来到唐诗的故乡立足安家,度过大半生,这大概就是我和唐诗的不解之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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